Camino de Norte: de Deba a Markina

Camino de Norte: de Deba a Markina
好安靜的一段路。
24公里多,海拔爬升約500m,大部分的時間在松林裡穿梭(某幾種三葉松),有時也鑲嵌著某殼斗科植群。人煙稀少的一段路,但前半段一直聽到槍響,果然在岔路口遇到了獵人;後半走在造林區,看見伐木工在休息。體會不同的人與山林的關係。
不知怎麼地想起蘇鴻傑老師。想起大三大四時修他的植物地理學和森林生態系功能,忘了是其中的哪一門課了,剛好老師癌症開刀,本以為手術後會請人代課或找其他辦法,沒想到老師竟在開刀前將後期的所有課程都先錄音好,開刀後帶著口罩回到課堂上,安安靜靜地坐著,讓錄音機送出自己手術前的聲音,搭配著內容播放幻燈片。
大學時期所有的專業科目我都是得過且過,只有蘇老師的課我一堂也不敢翹。抱著一種不可辜負老師的感動與悲憤夾雜的心情,紮紮實實地整理筆記與圖表,把全世界的氣候帶與植群相塞進腦袋裡。雖然隔了近二十年還是都忘了,但蘇老師的格子襯衫西裝褲與藍白托、還有他一走進課堂就跟著帶進來的煙味,卻是我心中不朽的學者身影。
也想起曾經旁聽過王鑫老師一門課。當時在讀一些自然保護區的文章,想聽聽被稱為「台灣國家公園之父」的王老師的看法才刻意去旁聽的。結果老師沒談保護區也沒談國家公園,卻聊起自己走學術研究的心路歷程。他說:剛進碩班的時候發憤要作出開創性的研究,到寫論文時壯志豪氣消了大半,自信心被大致摧毀;博班時想只要能夠在一個微小的領域裡有所貢獻就好…;直到現在快退休了,終於可以承認在人類學識的殿堂裡,自己實在連根蔥都不算(原話忘了,但大意如此)。
那麼多年了,王鑫老師分享這歷程時臉上的微笑與自在,我到現在還記得。
走在西班牙的山區,看見有人在拉樣區線,想起這些師長們,突然感到一股莊嚴與敬畏。
對於植群、對於山、對於土地、對於人與環境的關係的,莊嚴與敬畏。
這是一段好安靜的路。
安靜得可以聽見風聲與地下水的流動、可以看見陽光穿過樹梢的躍動、可以感受腳底土地的厚度與溫度。
可以想起近二十年前的課堂。
可以聽見自己心內的喧囂。
然後,深深地想念天主。

Your email address will not be published. Required fields are marked *